鳳凰知道2014年10月10日:師生間能發生什么樣的“不正當關系”?

第375期

鳳凰新聞客戶端編輯 王月兵

[導語]據《新京報》報道,昨日,教育部首次劃出師德禁行“紅七條”,其中規定高校教師不得對學生實施性騷擾或與學生發生不正當關系。

規定一出,就引來了廣泛關注,這畢竟是教育部第一次向社會明文公開限制所謂師生“不正當關系”。那么疑問也來了, 什么叫師生間“不正當關系”?師生之間能發生什么樣的不正當關系?

盡管文件沒有進行具體解釋,但是師德“紅七條”將對學生實施性騷擾或與學生發生不正當關系”并列,顯然意有所指。

師生戀是長期曖昧敏感的話題,是不是真的已經成了明文規定的禁忌?

●歷史上民國師生戀是時代解放的象征

中國向來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所以師生戀本該是個長期的倫理禁忌,但在自由風氣昌盛的民國,許多傳奇人物都曾有過師生戀,有的甚至結為夫妻,舉案齊眉。社會風氣也為之一變。

魯迅和許廣平,沈從文和張兆和的師生戀故事已經人盡皆知,并被大多數人接受,甚至傳為沖破封建束縛的美談。

有民國“第一紅娘”之稱的胡適謹守傳統道德,遵母命與江冬秀成婚,為人稱道。但近年人們發現,胡適婚前婚后的女朋友并不少,1926年,北醫首任校長湯爾和曾贈給胡適一首詩:“薔花綠柳競歡迎,一例傾心仰大名。若與隨園生并世,不知多少女門生。纏頭拼擲賣書錢,偶向人間作散仙。不料飛箋成鐵證,兩廓豬肉定無緣。”說的就是當年胡適周旋于眾多翩翩紅袖之間的情形。

胡適的風流事中有一筆就是“師生戀”。胡適在北大擔任文學院院長期間,江蘇無錫籍的小女生徐芳就對他愛得如醉如癡。1936年,徐芳與胡適開始書信來往,在信中,徐芳稱胡適為“美先生”,是她“最愛的人”,稱自己是“你的孩子”。1937年胡適赴任駐美大使,徐芳在給胡適的信中寫道:“你這人待我是太冷淡,冷得我不能忍受。我有時恨你、怨你;但末了還是愛你。”1941年4月,徐芳又給在美國的胡適寫信,要求胡適幫助她到美國深造。當時胡適雖然不討厭這個比自己小21歲的學生,但他考慮到自己的地位和社會影響,不敢再觸動這根神經,便毅然決然地斷絕了與徐芳的聯系,也沒有幫助她到美國留學。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蔡元培也有過這樣的姻緣。1922年,54歲時任北京大學校長的蔡元培決定續娶,并且明確地提出自己的條件:一、具備相當的文化素質;二、年齡略大;三、熟諳英文,能成為研究助手。結果,蔡元培娶了比他小22歲的周峻——原來蔡元培在上海成立的愛國女校的一位學生。她一直暗暗愛慕著蔡老師。

●文藝作品中師生戀常常被寄予希望

文藝作品中的愛情,有許多種色彩,凄美的,純愛的,博大的,情色的,丑陋的,陰暗的。而文藝作品中的師生戀,因為隱秘的禁忌,以及隨之而來的壓力和阻撓,總帶些許凄美和無奈。劇中的男男女女也大都痛苦煎熬,有情人難成眷屬,觀眾也愛看他們勇敢地突破身份身份阻礙,爭取戀愛自由。

瓊瑤的長篇處女作《窗外》中,林青霞飾演的江雁容有一個冰冷的家庭,于最苦悶時遇到了語文老師康南,兩人漸生情愫,一段師生戀就此開始。流言蜚語隨之而來,兩人在雁容母親的阻撓下被迫分手,江雁容嫁給了不愛之人,康南亦因此被學校辭退到了南部鄉村。婚后江雁容不堪凌辱,到鄉下尋找康南,卻發現他已經成了精神上的廢人

《窗外》某種程度上是瓊瑤的自傳,劇中母親不近人情的形象讓瓊瑤母親大動肝火而病倒住院。瓊瑤苦苦道歉并在床前下跪保證不會讓電影上映才得到母親諒解。此后,瓊瑤就與電影公司打起了官司。其實,瓊瑤這個官司打得是沒道理的,因為版權的確已經賣出,但她不惜代價,終于令法院判決《窗外》禁止在臺灣地區上映。

師生戀的壓抑和凄美在日劇《高校教師》中達到頂峰。《高校教師》是野島伸司“黑色校園三部曲”的開山之作,劇中的女高中生二宮繭和江雁容一樣,都過著痛苦和壓抑的生活,都是在遇到男老師之后,才發現生活別有洞天,也都有一個冷酷保守的家長,不擇手段地想要拆散他們。只是《高校教師》還涉及了其他敏感問題,再加之沉重壓抑的基調,以及近乎殘忍的寫實風格,使得本劇收視率和口水雙飛。1993年的日本,已經有這樣的電視作品,不得不讓人驚嘆。

如何闡釋“師生戀”,最廣為人知的瑞典電影《教室別戀》則更上一層樓。師生戀和不對等的地位有關,和愛情、性有關,也有時也和男孩的成長有關。都說男孩都是在女人身上獲得成長,電影中少不更事的十五歲少年史迪在寂寞的三十七歲的女教師維奧拉那里獲得性的啟蒙,他在性中成長,迅速從生理期進入社會期,當音樂,戰爭,死亡、商業,法西斯、排猶等思潮襲來時,史迪開始反思“性”之外的生活,最終他完成了從男孩到男人的蛻變,開始理解父親,回歸同輩女性,承擔責任。到這里總讓人想起《畢業生》中類似的場景:達斯丁霍夫曼放棄成熟的母親尋找女兒,放棄純性的吸引,尋找真愛。

●現實中的師生戀常常落得個悲摧的結局

文藝作品中的師生戀很美,現實中的師生戀大多很狼狽,結局也很丑陋。

2014年7月,2名廈大考古系女生舉報該系博導吳春明,控訴他長期“誘奸”多名女學生的事件,還傳出吳春明“連睡了幾個都沒搞清楚”,2名女生言辭激烈,卻也掩蓋不住當時確實是有“情愫”發生的。而這不是廈門大學第一次發生類似事件了。2012年,該校年近30歲男研究生鄒智文,自曝該校48歲的“守寡女教授”石正芳,色誘博士班學生上床。鄒智文還稱,為了與石正芳教授廝守,他不惜與妻子離婚,最后“驚覺自己只是她的玩物”。

這樣的師生戀,鬧到最后通常是雙方撕破臉,出惡語,現惡行,難以做到好聚好散,甚至還會鬧出人命來。

嚴歌苓有本書叫《老師好美》,講的是一個36歲單身離異的女班主任,與兩位花樣少年跨越年齡鴻溝相愛的故事。巧的是現實生活中有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三角師生戀故事,只不過這段三角戀以悲劇告終,并釀成了貴陽六中情殺案。

2007年9月27日下午,貴陽六中高三學生孟超用一把30厘米長的刀殺死了貴陽六中高三同班學生何小厲(化名)。而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情人———45歲的貴陽六中女教師王永麗。貴陽市公安局云巖分局偵查發現,起因是何小厲阻撓孟超與王永麗的戀情,造成孟超故意殺人。

據媒體報道,2006年底,文理科分班后,孟超從貴陽六中高二14班分到了王永麗當班主任的15班。2007年3月,在經過王永麗送他小禮物、一起吃飯、購買情侶戒指等接觸后,孟超和王永麗開始“談戀愛”。在單親家庭長大、從小缺少母愛的孟超很快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但他發現,王永麗還有另外一個“男朋友”,就是他的同學何小厲。根據王永麗后來在公安機關的筆錄,她與何小厲2006年5月發生關系,與孟超一樣,這個涉世未深的男孩迷戀著他的女老師,并逐漸不能忍受王永麗與別的男人在一起,而王永麗也總是表現出被何小歷脅迫的痛苦之情。孟超心頭的恨意越來越濃,最終用匕首殺死了何小厲。

2008年11月7日,孟超被判死刑。不倫之戀帶給孟超的,更多是銘心苦痛。在2007年4月10日的日記里他寫道:“社會、倫理、道德在逼我揮手……我拼了命也不愿意,我遭到那些人的毒打,頭骨被打碎了,牙齒被打掉了,眼睛也被活生生地挖走了……你甚至可以不看我、不想我、不關心我,你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但總是會有一具百孔千瘡的行尸跟著你。”

●讓師生戀“非正當”是當下更好的選擇

在人們的印象中,美國社會歷來崇尚自由,但戀愛自由并沒有成為美國社會大眾接受師生戀的理由。在美國師生戀案件中,教師當事人幾乎都受到了法律處罰,輕者作社區服務,重者入獄坐牢。

在美國歷史上最出名的師生戀當屬1990年代瑪麗師生戀案。34歲的女教師瑪麗與學校內一名13歲的男學生佛羅發生戀情,這位四個孩子的媽媽長期與這名未成年的男孩私通。1997年瑪麗被指控的強暴兒童罪罪名成立,被判入獄七年。在此期間瑪麗繼續與佛羅保持關系而且還生下了兩個孩子,2005年瑪麗出獄后與佛羅正式結婚。雖然最后瑪麗和佛羅結了婚,但她的行為并不為美國主流社會所容。

反觀當今中國社會,師生關系的邊界,常常還是一團模糊。

今天禁止師生戀的根本原因在于防止權力被濫用。老師和學生之間地位天然不平等,師生戀這樣的關系常常隱含著利益尋租和強迫,因此界定為不正當關系,恰恰還是正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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